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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运亨通和取得中央级官衔

  1896年是盛宣怀大发迹开端的关键一年。很多要事基本上发生在这一年:督办汉阳铁厂、督办铁路公司、被授予太常寺少卿和专折奏事特权,还有办银行、办南北洋大学堂等。这些绝不是偶然的,而是经过长期酝酿和准备的结果。本书第六章已讲过,得益于李鸿章的提携,盛宣怀逐步控制了轮、电、矿、纺织四大洋务企业部门,并战胜了竞争对手,又在1874年、1884年和1894年三次反侵略战争中有较好的表现并增长了才干,这些都为大发迹准备了条件。而大发迹前的官场实践,也是一个重要环节。

  盛宣怀独当一面担任政府官职,始于1879年署天津河间兵备道,后来于1884年署任天津海关道四个月。但此两职都是署理,且时间很短,未见明显的政绩和作为。实授正任官位并有所作为,始自1886年山东登莱青道兼烟台海关监督。

  山东半岛是南北洋“中间站”,地位十分重要,对李鸿章来说,尤其是如此。李鸿章发祥于上海,发展于京、津;经济实力植根于上海,政治势力的根基,则主要在京、津;而南北洋的连接点则在山东。所以,登莱青道这一职官,多年来为李鸿章的淮系或亲信如龚易图、刘瑞芬等所独占。继之而任此“道”官的就是号称“为合肥相国左右臂”的盛宣怀。当然,盛宣怀之任职于烟台,就其个人与山东的关系来说,也有一定的历史渊源和必然性。

  盛宣怀于19世纪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初,经常带着矿师深入烟台附近各州县矿区;又多次赈济山东省的水旱灾荒,对山东有一些贡献,并对那里的经济、文化等情况有所了解,到那里一展其抱负是很自然的。盛宣怀自1886年秋接任登莱青道,到1892年夏秋间调任天津海关道的近六年间,在官场的实践中取得做官的经验,为升官奠定了基础。他开始上任时,说道台本职工作做得不多,主要还是为轮、电两局的事务而忙碌。他函告李鸿章说:“○○(宣怀)莱青奉职,与百姓相安无事,藏拙避嚣,可称吏稳。终日手不停披,仍系轮电局事居多。”但政绩还是较好的,兹举他主持下治理小清河和办理山东内地轮船航运两件事,加以说明。

  山东小清河,几乎年年成灾,盛宣怀办义赈中,尤其体会到它的危害:山东不少地区的灾荒,多系该河泛滥所致。于是他登莱青道一上任,即筹划疏浚小清河。经过仔细勘察和计算,于1889年开始,用“以工代赈”之法,动员民工开浚小清河。自历城县起到寿光县羊角沟入海处止,“殚三年之力,成河道四百里”,使历城以下九个县的积水,由河道流入海中,“使两岸田亩年受泛滥之灾者,悉变为膏腴”。收成丰登,民受其益不浅。

  关于盛宣怀在山东办内河小火轮航运事,本书第五章第五节“发展内河轮船航运”一目中已有较为详尽的叙述,这里主要从他任道官关心当地民生的角度简单谈一下。

  在盛宣怀任招商局督办后不久,出任山东登莱青道之前的半年即1886年春,他就提出办内地小火轮运输的建议。他认为内地办小轮航运可以避开洋商干扰而“我自主之”,把内河“一变而至火轮”,看作是致富强的要政之一,动员李鸿章“不惮为天下先”“为民兴利”。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出掌他所素知的物产丰盈但交通梗阻的山东登州道篆,很自然地想到加速创办那里的小轮航运了。故下车伊始,即上书李鸿章说:“查泰西各国律法,不通商各埠只许本国轮船行驶,日本亦然。唯我中国因噎废食,则江河之利有与外商公共而无独得者。甚可惜也。”接着归到正题说:山东沿海1300余里有大小海口百余处,河深七八尺可行浅水轮船者约有十余处,如能办快船公司以利运输,则物产丰富的山东,其货物得以流通,人民亦可随之富裕起来,对生产者和商民都是有利的。他举掖县草帽缏的产销为例说,该处产销草帽缏年三四万包,皆由陆路盘山驮运,每包运费京钱4000文,共合银七八万两;“间有民船海运,常虞倾覆,商民畏之”。如用小轮由内河运输,每包运费一两,只需三四万两,商民可减少一半负担,且由于轮运可免偷漏,国家税收还可增加;另一方面轮运既快速又安全,诚如草帽缏商人杜荫溥、徐克敏等所说,“运道实属艰难,如能准用小轮船,由虎头崖太平湾驳运,则半日可到烟台,水脚又省又快”,而且安全不虞倾覆,“实为商民之便”。李鸿章很快批准实行,这对山东经济发展和利民利商起到了颇为有益的作用;同时土货出口增多,也起到抵制洋商侵利的作用。

  盛宣怀除了关心他于前些年在山东勘察的矿务外,还在青岛、烟台创办了缫丝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在任道台期间即着手利用当地及附近地区的原料筹办葡萄酒厂。他于1895年回忆此事,函告北洋大臣王文韶说:“在东海关任内,查得烟台、天津、营口等处所产葡萄,可照西法酿酒,曾与广南槟榔屿领事三品衔候选知府张振勋筹商创造,并于上年(1894年)延请酒师到烟台试造,尽合外洋畅销。”这个葡萄酒厂名曰张裕公司,集华商资本办成,请专利30年,“凡奉天、直隶、东三省地方,无论华洋商民,不准再有他人仿造”,并请免厘三年。

  还有值得一书的,就是山东移民东北三省的事。盛宣怀做过许多慈善事业,尤其是在赈灾中。他深感山东地窄民贫,萌生了将缺地贫民移居东三省空旷而肥沃的土地去开垦,从而既解决民生问题,又能充实边疆的想法。首先他将辖区内胶东的贫民就近移居奉天,紧接着通过当时在漠河开金矿的李金镛,了解那里旷地及其肥沃程度、旗民与汉民的关系等,以便向黑河地区移民开垦和实边。他在登莱青道内移民于东北较多。李金镛称他“迁民德政”,是恰如其分的评价。

  盛宣怀在烟台六年间,尽管他自己说所办“系轮电局事居多”,但政绩还是比较显著的,对民间疾苦也是比较关心的。虽不像沈毓桂评价的“泰岱六年民戴德,讴歌载道布春阳”那样崇高,但确有可“讴歌”之处。因为如果未在官场做出可“讴歌”的政绩,甚或声誉败坏,李鸿章要想荐升他也难以启齿。盛宣怀是深明此道的。

  当然,盛宣怀的登莱青道篆执掌,不过是个过渡性差使而已。沈毓桂说东海“犹未得展其蕴蓄以大设施”,是知之颇深之论;而李鸿章是不会将盛宣怀久置于登州的,他打算让盛宣怀稍事历练后即授以要职。这个“道”一级的要职莫过于天津海关道了。李鸿章在推荐盛宣怀的奏稿中说明了天津海关道的重要性:“津海关道系冲、繁、疲、难四字最要之缺,地方洋务关系巨要。”这样的位置,派盛宣怀担任是最合适的,因为盛“志在匡时,坚忍任事,才识敏赡,堪资大用”。李鸿章历数盛宣怀任事的才干说:1884年曾署天津道,“措置裕如”;1886年至1892年东海道篆,成效卓著;在办轮、电中,“历年与洋商颉颃,挽回中国权利,关系通商大局”,结论是“该道力任艰巨,为人所不能为”。应该说,李鸿章对盛宣怀的称誉不算过分。但其实津海关道的重要性及盛宣怀任斯职的地位与作用,还不止李鸿章所说的那些。这一点,沈毓桂讲得很中肯。他写道:

  盖津海为畿辅屏障,北洋锁钥,需才既亟,理治维艰。今得观察持节其地,上佐爵相调剂中外之情,运筹帷幄之地,无不得心应手,因应裕如。真所谓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任之。

  “上佐爵相调剂中外之情,运筹帷幄之地”一语,意思就是说津关其地、其位、其作用,是清政府和李鸿章办内政和外交的参谋部。确实,如果说盛宣怀的泰岱六载道篆,是帝国主义侵略相对缓和、海疆比较平静的六年,那么,从1892年到1896年四载天津海关道篆期间,却是侵略战火弥漫、地当沿海要冲的天津很不平静的四年。对盛宣怀来说是战争与交涉频繁的四年,也是得以一展其政治才干的四年。这主要表现在:

  第一,为李鸿章提供军政情报。盛宣怀在甲午战争中,利用津海关道和在握的电报等有利条件,及其与中外人士广泛交往的关系,为抗敌提供了不少可靠的情报。像他的好友郑观应,就不断及时地向盛宣怀报告各方面的军情。盛宣怀将各方报来的情况,直接告诉实际上的统帅李鸿章。例如,在牙山开战时,他禀告李鸿章说,“窃查倭人狡谲,各口有人改装侦探,用洋文密码通电,大碍军情”,必须严禁。

  第二,对“密电”采取有效措施。在1894年7月25日牙山开战的第三天,盛宣怀即通知各电局严禁密电。本来只禁日本,但他唯恐“专禁倭电,仍可托名他国人传递”,于是提议“各局自六月二十五日(7月27日)起,除中国一等和三、四等有印官报及驻洋各钦差一等报、督办总办有印公报密码照发留底备查外,凡商报无论华洋文密码,均不准收”。即使明码各电,也需仔细检查,“如有关军务者,立即退还”。这种民族立场是鲜明的。当然盛宣怀有软弱性,当此命令实行不久很难贯彻时,他后退了,他在郑观应给他的信中“不准传递暗码”句旁亲笔注云:“不准传递暗码虽属公例,在中国恐做不到。”“在中国恐做不到”一语,表明他的精神状态是软弱的,鲜明地表现了盛宣怀的妥协性。

  第三,献策御敌。当日军大股渡过鸭绿江侵犯到中国本土时,盛宣怀着急了。他看清了日军可能分两路进犯的危急形势:一是犯大连旅顺。“如大连湾旅顺一失,不仅花费千万尽掷,且船坞被夺水师难再战。”二是进犯沈阳。盛说,“自边门至山海关千余里无重兵,宋帅全军溃退,兵无战志”,敌军不难直取沈阳,“赴援无人,奉省一失,吉黑两省隔断”。到那时,盛宣怀描绘危险的情景说:“如旅顺陷,则渤海门户失;如沈阳陷,则山海关屏障撤。敌焰愈张,京都震动矣!”为此,盛宣怀上书李鸿章,提请急练陆海军。首先是照西法练陆军。他指出,“湘淮将领多不服西法,虽亦购其枪炮、习其操阵,仅学皮毛,不求精奥”,这是战败的原因之一。因此他要求仿照日本编练军队之法,用德国军制,先练二军共2.4万人,另马队、炮队各3000人,共练新兵3万人。募德国小兵官200余人为统领,营哨官皆一汉人一西人,“相辅而行”;半年之内练成。请“李傅相先派武备学堂德国教习先练五百人为模式”,而后推广。枪和炮皆购买最新式的,且需一律,做到“额不缺,饷不扣,枪炮不杂,号令不歧”。他认为这种军队“为游击之师,近守远攻,当能所向皆克”。陆军之外,赶速编练一支新海军。他将中日海军舰艇做一对比说,“日本水师得力,多而且快”,我则“船少驶缓”,既“不能击其运船”,亦难以在海战交锋中获胜。建议购买智利快船和美国安勒泰邦快船,它们均很先进,配以其他船艇,可自成一军,由华洋员会同统带,必能稳操胜算。盛宣怀认为,“以上海陆两军,倭事不了,固当速办,以制凶锋,倭事即了,亦当办成,以壮国势”,而且还能起到“使敌人知我有拼战之心,即讲解亦或稍易”的作用,故宜速办。这些见解和态度是正确的。

  此外,盛宣怀对于用轮船招商局船只为战争运输服务采取积极支持的态度,主张把招商局船“明卖暗托”于德商等以保局产,都是对抗敌有利的行为。

  综上所述,盛宣怀在甲午中日战争中的表现基本上是积极的、可取的。至此,盛宣怀又鲜明地增加了一个形象,即抵御外侮的形象,为“大发迹”增添了更为有利的条件。

  本来,津海关道的地位是很重要的,但它是地方官,距离盛宣怀“做大官”的愿望还较远,但却为大发迹奠定了较为坚实的基础。果然,到1896年,也即津海关道任满的那一年,真的开始大发迹了,清王朝授予他中央一级的职衔了。在被委为督办铁路总公司之后10天,即1896年10月30日(光绪二十二年九月二十四日),被授为太常寺少卿;次年12月25日(光绪二十三年十二月初一),又被授为大理寺少卿。这些职称虽属荣誉衔并无实权,但表明进入中央一级了。而且,就在授予太常寺少卿的同时,给予了专折奏事的特权,可以直接同皇帝对话了。

  本文经 重庆出版社 华章同人 授权,选摘自 夏东元 著《盛宣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