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梁宇  1944年7月生,小时候酷爱美术,梦想成为艺术家,那时并不了解非洲,只觉得那里很遥远、很神秘;1964年高考时,一次偶然的机会选择了法语专业,竟注定了一生与黑非洲的不解之缘。

1983年第一次“走近黑非洲”;1986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这次是真的“走进黑非洲”了——到驻扎伊尔使馆工作;继而于1991年再赴驻贝宁使馆任文化参赞。

在圆满完成外交任务的同时,利用一切机会收集资料,拍摄照片,潜心研究,撰写出版了《20世纪非洲美术》等数本著作。

如果说,卡伦最终“走出非洲”的话,我却认为自己一生中最有意义的时光是“走进黑非洲”。

本文内容

第一次接触马里的博高朗绘画是1983年。在那年“七月流火”的盛夏,马里全国美术家协会秘书长伊斯麦拉·迪巴加特先生带着马里艺术家的作品来北京,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展览。这是一些在普通棉布上创作的作品,它与我们所知道的传统画种,如油画、粉画等截然不同,而是用当地民间传统的方法和材料绘画的。这种特殊的绘画给中国观众带来一种全新的视觉感受,也给我们的艺术家不少启示。

“博高朗”一词是马里班巴拉族的土语,“博”是黏土的意思,“高朗”即效应,完整的意思为“黏土效应”,也就是用黏土的方法作画。这种独特的技法源自一项古老民间传统技艺。

在马里塞古区、尼日尔河畔,民间艺人跨坐在葫芦上,往布匹上涂一种奇怪的混合物,然后用简单的工具在上面画各种图案,再把画好的布在太阳底下晒。干后掸去多余的淤泥,接着小心地把布放入水中清洗,于是带有赭石色、黑色或铁锈色美丽图案的花布就制成了。这就是风靡整个非洲大陆的马里传统手工制作的博高朗布料。

过去在布料上画的图案具有神秘色彩,各种图案组合在一起,表示一种信息——一首歌、一句格言、一段历史故事或传说。例如,一块缠腰布上的许多直线条纹意味着“从前”,表示缠腰布上的图案讲述的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

穿上博高朗土布制作的衣服能表明穿者的身份,如少妇佩戴的缠腰布上画着象征生育力强、忠诚和家庭和睦的图案;猎人则穿赭石色的服装,因为它接近猎物的颜色,据说这种猎人服装用秘方浸泡后可以保佑猎人。在过去,多贡族用此方法把白布染成黑色制作腰裙,以供妇女在例假或分娩时穿用。班巴拉族和米尼扬卡族都用此法染制服装等物品。

可以说,博高朗这种古老的民间技法,世世代代与马里各族人民的日常生活有着密切的关系。然而,它变成一个新的画种,却是马里国家独立以后的事情了。

1960年马里独立后,在政府发展民族艺术政策感召下,青年艺术家致力于挖掘民间艺术传统。他们把博高朗技艺用于现代绘画,创造出一种崭新的造型艺术语言和技法。

其具体工艺技法是将一种叫沃沃的植物叶煮成黄水,后把白棉布放入其中,煮至土黄色,作为画的底色。以池塘淤泥作颜料,用削尖的小木棍作笔,在布上作画或图案,待干后用清水洗去淤泥,布上便留下所需画面。如果某一部位需白色,可涂上苛性钾;如需赭石色,可用提阿戈拉植物水。容器和画具不得使用铁制品,以防颜色脱落。

来自不同部族的6位艺术家组成博高朗创作组,创作出许多优秀作品,来中国展出的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他们的作品多表现民间传说、神话故事和民族史诗,也反映社会存在的问题。

博高朗绘画《权力的两方面》(土色画) 图源:《走进黑非洲》

如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作品中,既有传统题材的《母爱》《面具与雕像》,也有现代题材的《权力的两方面》《风景》。另一幅大型作品《生命的延续》用传统的象征手法,夸张变形,高度概括,十分简练地表现了人从出生到成人结婚生育,以至衰老死亡的自然规律,揭示了深刻的人生哲理。

以博高朗技法绘制的作品,一般画幅较大,既可作为独立艺术品展出,也可作为实用艺术品,像壁毯一样挂在室内作为装饰品。

我在黑非洲工作的几年当中,虽然没有机会去马里,但在西非的艺术品市场上不时能看到博高朗的作品。加之长期生活在非洲,对那里的文化传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所以对博高朗绘画的认识也就比过去深入了一些。

可以说,马里博高朗绘画是非洲艺术家挖掘民间传统,使之为现代艺术所用,推陈出新的典范。这对于同是发展中国家的中国艺术家应该是有所启迪的,因为我们的艺术家也正在寻求如何使民族文化传统与西方现代艺术更好地融合,创造出一种新的现代民族艺术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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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走进黑非洲》(2000年1月出版)

作者 | 梁宇

图片 | 本书

编辑 | 察-看天下(外交官说事儿)贾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