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初的A股熔断机制,是改革开放以来,国内资本市场史上代价极为沉重的一次政策试验。短短四个交易日,两次触发熔断,A股总市值蒸发超6.6万亿元,千千万万普通股民账户资产大幅缩水,这一事件也成为国内改革历程中极具警示意义的教训。
熔断机制的初衷,是借鉴海外成熟市场经验,当市场出现大幅波动时暂停交易,给投资者留出冷静思考的时间,避免恐慌踩踏。制度经过多轮模拟推演、征求意见,由证监会上报国务院批准后正式落地实施。可谁也没有充分预估到,这套制度放到A股的土壤里,会出现致命的磁吸效应。
当时A股本就已经有个股10%涨跌停制度,再叠加指数熔断规则,就形成了矛盾。当指数靠近5%熔断线,投资者心里就产生巨大恐慌:一旦触发熔断停牌,手里的股票就卖不出去。为了避免被“锁死”,大量资金不计成本争相抛售,指数被快速推向熔断阈值。
第一次熔断停牌15分钟,并没有平复市场情绪,恐慌反而不断发酵。复牌之后,市场又会担忧再跌2个百分点就会全天休市,资金继续疯狂出逃,指数迅速击穿7%,直接提前结束当日交易。
2016年1月4日,新年首个交易日,市场就触发5%熔断,复牌后直接跌到7%,全天提前收盘;仅仅隔了几个交易日,1月7日开盘没多久,再次上演同样的悲剧,开盘半小时就两次熔断,全天交易草草结束。仅仅4个交易日,A股就经历四次熔断,市场交易时间累计只有155分钟,账面市值就蒸发6.66万亿元,无数普通投资者账户里的财富大幅缩水,不少人被迫低位割肉,把账面浮亏变成实实在在的现金亏损。
时任证监会主席肖钢,作为监管部门主要负责人,为这次制度试验的失败承担了领导责任,事件发生之后不久,被免去证监会主席职务 。事后证监会公开表态,熔断并不是下跌的根本根源,但磁吸效应起到了明显的助跌作用,负面影响远大于正面效果,于是在实施仅仅4天之后,紧急宣布暂停熔断机制,回归原有的涨跌停制度 。
回顾改革开放四十多年的历程,其他改革过程中也出现过各类阵痛与失误:国企改制时期的国有资产流失、地方盲目投资带来的坏账、行业产能过剩等。但这些损失大多是多年逐步累积形成,规模多在千亿级别,没有出现过像熔断这样,短短数天之内,就造成数万亿级别的市场财富冲击的案例。
熔断事件给资本市场改革留下深刻教训:引进海外制度不能简单照搬,必须充分结合本国市场的投资者结构、交易规则、市场情绪做本土化的推演。一项制度的设计,不能只看理论上的美好设想,更要把极端恐慌行情下的连锁反应全部预判到位。
这场代价巨大的试验,也时刻提醒后续的制度改革:任何政策出台,都要充分考虑普通市场参与者的切身利益,做好各类压力测试,避免用亿万老百姓的财富去为制度试错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