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奋进的肚腩 ,作者:肚腩说

8月8日,点开Jeff Dean的个人页面,上面仍然写着:Google Research和Google DeepMind首席科学家。

三天前,他已经宣布离职。

互联网公司每天更新几十亿个网页,这一页慢了几天。倒也不能怪负责网站的人,Jeff Dean在Google待了27年,很多人可能没想过这个职位还需要准备过去时。

和他一起走的,还有Sanjay Ghemawat、Oriol Vinyals和Quoc Le。四个人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叫Discovery Loop。

消息出来后,有人在网上说Google的AI被掏空了。也有人发现Alphabet参与了投资,还和新公司签了长期云和算力合作,于是嘲讽这算哪门子离职:出门创业,房东还是前老板,电表也装在前老板手里。

硅谷的新闻到了社交媒体上,通常只剩两种用途:证明一家巨头快完了,或者证明巨头早已算好了一切。前一种让人兴奋,后一种让人显得清醒,现实往往没有这么照顾读者。

四个人走了,股价先替他们算了价

Jeff Dean和Sanjay Ghemawat不是最近几年才被AI浪潮抬上台的人。

Google还在解决“怎样让很多普通机器一起干活”时,他们参与做了Google File System、MapReduce和Bigtable。今天这些名字听起来像计算机课程里的旧章节,当年却是Google能把搜索、广告和海量数据跑起来的地基。

MapReduce把一项大任务拆给许多机器,哪台坏了,系统再把活分出去。程序员不用每天盯着服务器祈祷,也不用先成为分布式系统专家,才有资格处理大规模数据。

Jeff Dean后来共同创办Google Brain。Quoc Le是这支团队早期的重要研究者,Oriol Vinyals长期在DeepMind负责模型研究。

几个人的履历太长,媒体很容易写成一份诸神出走名单。有人甚至用了“Google半个大脑离开”这类说法。

这当然夸张。

一家拥有TPU、云、搜索入口、庞大现金流和成千上万名工程师的公司,不会因为四个人离职,第二天就忘记怎样训练模型。Google自己的自动科研项目也还在推进,ERA、Co-Scientist、Computational Discovery都没有跟着打包搬走。

但四个人也绝不是人才系统里可以自动补位的四个编号。

他们知道哪些系统为什么被做成今天这样,哪些方向曾经失败,谁能把一个想法变成能运行十年的工程。更现实的是,他们有能力让其他优秀研究者相信:跟着这几个人离开,也许值得。

相关新闻出现当天,Alphabet股价一度跌了4%以上。当天同时发生的还有DeepMind领导层调整,很难把跌幅精确分给某一个人的离职。

资本市场还是习惯先报一个数。四个人在Google工作几十年的价值、公司还能留下什么、他们出去能做成什么,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行情软件已经替大家保留到小数点后两位。

人走了,Google还在他的服务器里

Discovery Loop说,自己要做的是“自动化科学与工程的实验循环”。

它想让AI自己提出假设、设计实验、执行、读取结果,然后继续下一轮。先从机器学习研究做起,以后再进入其他科学和工程领域。

这件事听起来很大。目前公开的仍是一项目标,新公司还没有拿出可以检验的成果。

不过,它已经有了一张很像AI时代的股东和供应商名单。

据Axios报道,Radical Ventures和Khosla Ventures领投,Lightspeed、Kleiner Perkins、Doerr Capital等机构参与。Alphabet也投了钱,并签下长期云和算力合作。融资条款没有公开,Alphabet拿了多少股份、有没有特殊权利、算力合作是否排他,目前都不知道。

所以,说Google毫无准备地失去了四个人,不准确。

说四个人只是换个地方继续替Google上班,也没有证据。

能够确认的事情更朴素:他们不再向Google汇报,但新公司以后可能向Google Cloud付钱。Alphabet从工资的付款方,变成了股东和服务器的收款方。

这笔关系很符合今天的大厂习惯。

人才留不住,可以投;公司管不到,可以合作;模型暂时不属于自己,至少训练模型的机器还能按时出账单。

如果Discovery Loop以后成功,Alphabet手里可能有股权,也有云业务和更近的合作位置。公司没做成,Alphabet承担的只是一次投资损失,而不是把整个研究方向继续养在内部。

过去我们理解的“留人”,是加薪、升职、给实验室。现在的大厂多了一种办法:人可以走,关系别走。

这不是什么阴谋,只是商业越来越熟练。连一场核心人才离职,都能被重新整理成投资关系、供应合同和潜在客户。

告别没有浪费,财务部应该满意。

独立公司的第一张账单

Discovery Loop注册成了公共利益公司,也就是PBC。

这个法律形式允许公司在赚钱之外,把一项公共利益写进目标。它听起来比普通有限公司更像一份理想,实际能保护多少理想,还得看谁坐在董事会里,谁有投票权,钱不够时听谁的。

公司后缀不负责替人守夜。

同样,使用Google的云和算力,也不能直接证明Discovery Loop受Google控制。世界上大量公司租用AWS、Azure和Google Cloud,总不能因此全部算成三家大厂的事业部。

可算力对AI研究也不是普通的水电费。

实验能同时跑多少轮,一条没有收入的路线能坚持多久,模型做错一百次以后还有没有预算做第一百零一次,都写在那张账单里。研究者可以离开季度会议,离不开服务器、电力和融资期限。

在大公司里,他们需要和产品发布、内部优先级、其他团队争资源。到了创业公司,会议可能少了,钱会变得更具体。以前催进度的是管理层,以后可能是下一轮融资。

墙外并没有一块不受打扰的科研净土。只是门禁卡失效后,催你的人换了一批头像。

Jeff Dean没有公开把离职解释成对Google失望,也没有证据说明Discovery Loop是Alphabet安排好的外部实验室。现在替他们补上这些动机,只是拿自己的故事填进别人的辞职信。

要判断这家公司到底离Google有多远,未来看几件实在的事就够了。

它会不会使用其他公司的算力,会不会接Google竞争对手的合作,研究成果归谁,董事会怎样组成。还有最重要的一件:它能不能把“自动化科学”从融资材料里搬出来,做成真的东西。

那时,独立才不只是一张新工牌。

Google官网迟早会把Jeff Dean的职位改掉。一个网页很好更新,二十多年形成的关系没那么容易清空。

人已经离开Google。

至于Google离开了他多少,还要等Discovery Loop收到更多账单以后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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