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加贸易战再起,四天前特朗普曾表示推迟对加拿大加征新关税的举动,因为两国即将达成协议,卡尼也附和道情况确实如此,然而昨天最后关头谈判还是破裂了,特朗普方面表示是“加拿大不珍惜美国的善意、错过了与美国合作的机会”,而卡尼方面则表示“美国最后关头临时添加条件的行为不符合加拿大人的利益”。
特朗普再次上台后,美国和盟友的关系滑向恶化循环已经不是什么新闻,我们很早以前分析过这主要是源自美国自身的财政困境无法解决,所以特朗普选择拿盟友下刀(《特朗普的“穷鬼帝国主义”》《特朗普的“表演政治学”》《让欧洲尝尝美利坚的民主铁拳》)。但是特朗普这个策略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比如拜登政府就主张美国再撑一撑,团结盟友,到第三世界再刮刮油。
趁着特朗普再度暴走、美加贸易战再起的背景,我们今天介绍一篇《外交事务》上刚发的论文,作者是拜登政府前副国务卿、“亚太沙皇”坎贝尔和拜登政府“中国组”主任杜如松。这文章的标题叫“如何保住联盟:反对悲观主义与通向新联盟秩序之路”。
坎贝尔和杜如松为自己找的靶子是罗伯特·卡根等人“美国的联盟关系一去不复返”的观点(《“(美国)被将死:华盛顿既无法反败为胜,也无法控制战败的后果”》),他们认为卡根等人严重夸大了悲观主义思想。他们的理由主要有三点:第一,历史上美国的联盟关系曾经挺过了更严峻的挑战,而现在这场风波主要源于特朗普个人的疯狂,而不是持久的政治格局;第二,美西方在遏制敌对势力方面的想法正在趋于一致;第三,美西方的官僚们在远离媒体的地方正在积极推动秘密合作。
在这三点基础上,坎杜二人进一步推断说紧张局势正好催生改革,打造明日实力,所以总体来说前景光明,只要遏制住悲观主义思想,不搞出“自我实现的预言”,那美西方将迎来更强大的新盟友秩序。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坎杜二人的观点是非常唯心的。“紧张局势催生改革迎来更强大新盟友秩序”的看法与其说是一种分析和推断,不如说是一种表态和愿望。“美西方官僚秘密合作”、“在遏制敌人方面正在取得共识”则是这种愿望的一种外在体现。这个愿望最大的症结在于直到今天坎杜二人还不愿意承认美国的问题根子在深处,不是只因为特朗普的疯狂,并非“不是持久的政治格局”。坎杜二人这个解释是解释不了共和党的“特朗普化”以及民主党极左翼“美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崛起的(《红脖子对民主党的恨意,中国人不难理解》《特朗普在白宫欢迎“我的小共党”》)。
坎杜二人观点弱点显而易见,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合理一点,坎杜二人试图重拾冷战期间“对联盟韧性的信任”。坎杜二人的思路是从情感、价值观的角度论证西方各国对美国的感激和怀旧之情以及所谓“共同价值观的制度追求”会战胜“硬性的物质现实”,克服各国对美国的不满,从而使各国再次拥抱华盛顿。
坎杜二人的另一个思路是试图论证特朗普对美西方盟友体系的破坏不如1950年代美国借苏伊士运河事件暗算英国、1970年代中美建交中和华盛顿对首尔和台北的背刺、尼克松推动黄金与美元脱钩令所有盟友震怒、1980年代《广场协议》美国狠狠剥削德日的恶劣程度,坎杜二人的意思是你们看美国干过那些更对不起盟友的事情,但是最后这些小弟们还是巴巴儿地凑上来啊,所以这次应该也会是相类似的结局。
第三个思路是盎格鲁-撒克逊系统传统的“创造共同敌人”(《美国今日反华的深层历史与心理原因》),谁是敌人,用脚趾想都知道,这点就不赘述了。
第四个思路是坎杜二人想论证“中等强国联盟去风险措施正在被更宏大的趋势所抵消,导向与华盛顿的新联系”。此话怎讲呢?稍微复杂一点,我们直接贴翻译版原文。
有此四大思路,坎杜二人下论断说在美西方里存在一个真正的“深层政府”,这个深层政府不管特朗普怎么破坏美西方盟友关系,都坚定地推动两边的融合与合作。他们的理由是你们看即使现在关系恶化到这个地步,北约还继续存续啊,我们拜登政府弄出来的AUKUS和美日印澳菱形包围圈也没有被特朗普政府废止啊。
坎杜二人把最后的篇幅用于推测未来的国际格局,在概述了无秩序的多极化、划分势力范围的多极化、大国协调、那谁部分主导的四种秩序后,坎杜二人建议说美国及其盟友应该追求第五种秩序,即团结起来,靠规模效应对那谁形成威慑和制约。
在文章的开头和结尾,坎杜二人讲述了一个故事,说1984年欧洲官员曾经向时任北约秘书长的Peter Carrington抱怨美国人的粗暴无礼,但是Peter Carrington的回应是耸耸肩,表示“可我们仅有这些美国人”。坎杜二人引用这个故事警告美国的盟友们,哪怕特朗普再折腾他们,他们“也仅有美国”。坎杜二人还引用这个故事反过来警告特朗普和共和党,说美国人也需要认识到,“欧洲等国也是美国仅有的盟友”。
简单介绍完坎贝尔和杜如松的新文章,我个人认为文章的主要问题仍然是唯心,比如用美国从前虐待盟友的经历来论证“不管特朗普怎么虐待也不会影响盟友对美国的情感”就有点让人难绷,这个逻辑是现实主义者无法接受的,它也忽略了这其中最重要的变量——美国的实力不管从绝对意义上还是从相对意义上都衰落了。相比之下把拜登和特朗普两届政府为了实现“美国再工业化”从盟友国家掠夺技术、资金和人才的措施单方面解释成“美国与盟友相互依存”倒显得是小问题了。
坎杜二人写作这篇文章的目的是鼓吹拜登时期的盟友战略,以唱衰特朗普和共和党的政策,这篇文章最有价值的地方可能在于两点:第一,它向我们勾勒了,民主党如果再次上台,会采取什么样的对华政策;第二,它向我们揭示了,美国在西方阵营中真正有影响力的地方,是坎杜二人浓墨重彩描绘的、也是这篇文章中论证可能最坚实的部分——美国花一百多年培育出的、横跨数个代际的、美西方内部存在的那个亲美的“深层政府”。
坎贝尔和杜如松东拼西凑的所有理由,归根到底其实关键的就只有一句:只要这个深层政府还存在,美西方联盟就还存在,仍保有卷土重来的筹码。
所以重点还是做好青年的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