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情越研究越有意思。

  昨天介绍了黄仁勋领头的英伟达、微软、Meta等大公司联盟联名呼吁美国修改AI发展路线、从封闭AI变为开放AI以及背后激烈的金钱政治交锋的事情(《黄仁勋的公开信只是表面攻势,厉害的在背后》),这是Kimi K3出来后美国政府预备启动对中国开源AI模型的新一轮封禁所引发的硅谷200家初创公司联名反对一事的后续发展(《Kimi突袭美股,硅谷反对白宫制裁中国AI公司》)。

  美国三大封闭AI模型公司之一的Open AI,在被骂了几天后,加入了英伟达微软联盟的签名信。

  三大封闭AI模型公司之二的谷歌,在被骂了几天后,也加入了这个联署。

  美国三大封闭AI模型公司里,现在就只剩下Anthropic孤军奋战。压力之下,Anthropic创始人Dario Amodei不得不出来表态,他的话很有意思,他说我从来就没有反对过开放权重AI,我反对的是中国开源AI模型。为什么呢?Dario Amodei给出的理由是从意识形态角度出发的,他说他怕自由美国失去军事优势。

  Anthropic打头,组织了超过1300名来自Anthropic、OpenAI、谷歌、Meta等公司的员工,搞出来另一封公开信,和黄仁勋的公开信打擂台。这封公开信继续主张要求美国政府加强管控,理由是美国AI的发展已经进入一种囚徒困境,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在竞争中放慢脚步,所有公司都在疯狂内卷,但是AI快速发展中暴露出的一系列技术和伦理问题——甚至是技术和伦理灾难——快速堆积,不知何时就会核爆,公开信请求美国政府出面,强制要求各个AI公司减速。

  面对公众,Anthropic一方给出的具体案例理由首先是前几天曝光的Hugging Face黑客事件。Hugging Face是全球最大的AI模型开源社区,7月中旬遭受黑客袭击,这场攻击由OpenAI的模型发起,是全球首例AI自主发起的网络攻击案例。由于OpenAI的模型是闭源的等原因,Hugging Face一度感到束手无策,最后通过部署中国智谱AI的开原模型GLM-5.2才解决问题。

  Hugging Face黑客事件一度成为“美国开源派”的依据,但是现在“封闭派”说Hugging Face只是失控的AI模型袭击的受害者之一,至少还存在另一个受害者Modal Labs。此外Anthropic还说自家的AI模型在今年四月也曾经暴走三次,攻破了数家公司的系统。AI监管迫在眉睫。

  听起来“封闭派”的理由也有道理,这让整场辩论显得更加复杂,我们这里必须先停下来梳理一下纷乱的情况——

  首先,站在硅谷中小初创公司的立场上,他们需要中国价廉物美的开源AI模型,讨厌OpenAI、Anthropic这几个美国昂贵的垄断封闭模型。

  其次,站在英伟达、微软等硅谷大公司的立场上,他们也嫌OpenAI、Anthropic的模型昂贵,并且可能某种程度上把OpenAI、Anthropic当作竞争对手希望予以限制,最后他们还要考虑中美AI竞争。

  第三,站在OpenAI、Anthropic等封闭模型公司的立场上,他们希望垄断硅谷市场,希望通过美国政府的行政力量赶走中国竞争对手,还希望能在中美竞争中取得优胜以获得更大利益,并且担心“AI失控”(此点存疑,目前不好判断是真的担忧还是只是一种借口,是Dario Amodei搞出来的“要降速一起降速、拉你们当垫背”的应对招数),但目前他们迫切需要回应其他公司的愤怒情绪。

  第四,站在美国政府的立场上,目标只有一个,维持美国的AI领先地位,打垮其他国家的竞争对手,以便将AI优势转化为经济利益与霸权地位。

  照这么梳理下来,似乎这场大辩论中的参与各方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并不好简简单单用“封闭派”和“开放派”两个词概括。两边的公开信真的存在非此即彼的针锋相对立场吗?似乎不尽然。美国AI行业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立场,各家公司似乎都在自说自话,各取所需,OpenAI两边横跳的操作就是典型的例子。

  两边的拉扯可能还要持续一阵子,事情就又回到了我们昨天写的金钱政治斗争上来(《黄仁勋的公开信只是表面攻势,厉害的在背后》)。

  最后讲个有趣的八卦结尾,Dario Amodei对黄仁勋挑头针对自己是非常生气的,所以他还想出了另外一个反制招数,他说你们就别老盯着我Anthropic的AI模型绞尽脑汁了,别老想着在AI领域一决胜负,换个思路,其实我有更好的遏制中国的方法,你们把英伟达所有芯片对华禁售就行了,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老黄,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动我蛋糕,我就掀你的盘子。